到家后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,他说今天一牵老张出门,老张就直奔旅行者,在我经常坐的面街向太阳的位子乱嗅,嗅了半天,发现我不在,又直奔车站而去,蹲在车站就是不肯走,弄得他牵着一只狗在车站罚站。聊着聊着,我不知道怎么就问他:你选她还是选我?他马上口吃了。
也许我这次去就是为了证明什么,而他并没有让我看出蛛丝马迹。两个人的话题都围着狗狗打转,如果没有狗狗,我们或许真的不知道跟对方说什么,一切都很明白,但谁也不愿意捅破。让我坚定信心的是狗狗老张,是的,种种迹象表明,它天生就是我的狗狗,它爱我爱得那么明显。狗是一种善于察言观色的动物,主人喜欢谁不喜欢谁一眼就能看出来,它那么爱我,那他的心事还用说吗?老张其实在第一眼就看穿了我们两个,我坚信这一点!
但是他很犹豫,虽然与那个女人的可能性甚微,但毕竟是在他心里先占领位置的人。我很恼怒他的犹豫,就恶狠狠地给了他六个小时的期限,超过今晚十二点你还没有下决定的话,我们就做仇人。我和同事去吃饭,泡吧,强装镇定,等到快十二点了,他依然没有动静,我跑到最近的网吧给他写了一封信,大意就是他是个混蛋我们以后是仇人之类的,然后回到酒吧大肆灌酒。
对于大多数失恋的人来说,灌酒其实只是一种姿态,因为不这样,就不知道怎样告诉大家我失恋了。我也是用这种姿态来告诉他我很痛苦,在这次事件中,我冷静得令自己害怕,在冲动的同时,下一步怎么做我居然都是有计划的,当然这是后来回顾的时候发现的。他果然很担心,我被朋友送回家后,心里还是觉得缺点什么,就干脆割腕吧,不是想死的那种,纯粹为了发泄,果然又吓到了他,后来,后来我闹完了就睡着了,再后来,过了两天我成了他的女朋友。在这中间的两天里,我们打了两个通宵的电话,现在这两个通宵的电话到底是什么内容,我们都忘了。只知道说着说着,他就发现一种真正的爱情的感觉。我们都是那种不省油的灯,不是轰轰烈烈乱七八糟,就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,爱情同样如此。
我终于成了老张真正的妈妈,我们也开始了每天长话的日子。到了三月份,我又去了阳朔,这回老张好象完成了任务一样,对我没那么亲热了,他说是我的错觉,是老张长大了,不会像小时候那么淘气了,稳重了哦!就这样过了一个月,我们在想以后该怎么办时,厄运来临了。我的工作是很繁重的,平时总是这里难受那里疼,一直当是亚健康,在四月初的时候,左肋下尤其疼的厉害,正好单位组织体检,B超一查,医生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囊肿,根据位置,怀疑是胰腺囊肿,建议我马上详细检查治疗。我马上去网上搜索,越看心里越沉重。胰腺囊肿是由胰腺炎或者胰腺癌引起的,无论是哪情况,都代表着我正向死亡走去。他听到这噩耗,立刻把老张托给大郎家里,赶到我这儿。他陪我去医院找个熟识的医生带路,做了CT,片子出来后,医生们让我先出去,他们在里面讨论了半天,熟识的医生出来,指着占满整个左边腹腔的一个圆形黑影说,这就是你肚子里的那个囊肿。
我吓呆了,怎么会想到在自己全然不知的情况下,肚子里长了那么大的一个怪东西!囊肿太大了,找了能找到的所有大医院的专家来看,都不敢确定到底是胰腺囊肿还是脾脏囊肿。最后选定一家医院,主治医生给了我几种选择,要么先把囊肿里的液体抽出来,再看是什么,但不管是什么还是要再做一次把囊肿取掉。要么就直接做手术,把肚子掀开看看,看清楚了就直接取掉。我一向怕麻烦,考虑到开刀这种罪受一次就好了,决定直接开腹。就在我忐忑不安地等待手术时,老张出事了。
他在离开的那天,把老张寄存在西街的赤壁酒吧里,让大郎家里人来接它。到大郎家的第二天,老张就不吃东西,他们以为老张是感冒,就给它吃了药。没想到两天后老张还不见好转,赶快带去看医生,发现脖子上长了个巨大的水肿。我一听急了,叫他赶快回去看老张,他苦笑:“你明天就做手术了,叫我回去看它,你怎么办?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,偏偏体弱的妈妈这时候得了肺炎,爸爸要照顾她,身边真是举目无亲,他走了我就真的完全没有办法了。第二天早上一起来,护士过来插了胃管,就把我推到手术室去,手术室里很冷,胃管梗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吐不出来,医生一边东拉西扯地分散我的注意力,一边推麻药,不到两分钟,我就没有知觉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恍惚中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,意识一恢复,腹部就开始巨痛起来,原来做完手术护士还没来得及给我上止痛棒,麻药的劲就过去了。上了止痛棒后我被推了出来,看到他的脸和两个朋友的脸在头上飘过,他说没事了没事了。我被直接推进重症监护室,他帮医生把我抬上床后,就被请了出去。重症监护室里没有开空调,我又疼又热,不断请求护士开空调,可是同屋的两个做了小手术的病人抱怨空调吹得头疼,那个熟识的医生来看我,我说热,医生就出去告诉他回家拿个风扇过来,大半夜的他又打车回家拿了风扇,对着我吹,还是热,又渴,但是不能喝水,护士只能拿棉签沾点水给我润润唇。睁眼熬了一夜,总算过了观察期,被送回普通病房。他和医生护士四个人把我抬下来,身体一动就疼,疼得不想要知觉了。我一躺稳就问他,老张怎样了?他说老张刚刚也做完手术了,医生从它脖子的水肿里抽了大量的水出来,现在好些了。我松了口气,但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。老张病得太奇怪,他走时还活蹦乱跳的,只一天的时间就倒了。最让我不安的是,开腹后我的囊肿确定是脾脏上长出的,脾脏已经坏死,一起切除了,里面也抽出了好多水。
接下来是连续五天的二十四小时吊针伺候,他都没怎么合眼,盯着吊瓶随时喊护士换药水,我不能动,整个后背在床上躺得酸痛,他就一点一点地按摩,等到我能吃东西了,又张罗着每天给我搞点什么合适的东西吃,我一天好过一天,他却一天一天的塌下去,真是累垮了。老张也不好,病情时好时坏,在医生那里害怕,环境又不好,关在一个小笼子里,每天除了打针也没人理它,那么一个万众宠爱的小家伙,一下像掉进地狱里。医生家的所有人都被它咬过了,只好送回大郎家里去,大郎家里除了大郎,还有三只狗,工人也顾不上照顾它,也没什么好东西吃,刚好一点就又发烧,又送回医生那里去。我听了心疼,叫他送回家里去,他担心父母年龄大了,管不了老张,还被它吵,我让他找个合适的朋友帮忙,他又想不出,我骂他白交了那么多朋友,连个用心帮他看狗的都没有。他心里难受还被我骂,又不敢解释,怕我动气对伤口不好,有苦说不出。
打了几天吊针后医生来拆纱布,说看看伤口怎么样。手术后我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害我受够了罪的伤口,从胸口直下到肚脐上方半指处,又向左贯穿整个左上腹,像一条巨大的蜈蚣。隔壁床整天听到我呻吟,还以为我没吃过苦娇气,那天看了伤口,倒抽一口气。有一段没长好,坏死了,医生说必须处理一下,不然以后会感染。所谓处理一下就是不采取任何麻醉措施,直接用手术剪把坏死的部分剐掉,现场有隔壁病人、家属及前来探望的亲友数名,一起观赏了现代剐肉去腐的全过程。估计在我痛得死去活来的同时,他们的心里或多或少留下了一点阴影。